终于回来了,沿途断断续续用备忘录记录了一些片段,我试着把这些碎片的、激情的、又带着点各种意外惊喜和惊吓的片段写下来。咱们慢点说,就像在荒野的炉子上烤一块干透了的馕。
01. 壹 ———— 意外之旅
02. 2025-03-05 Pre-D3:意外的炕烤羊肉
坐标:
北纬31°14′ 东经121°29′(上海)
北纬36°34′ 东经101°46′(西宁) 海拔:
10m - 2800m
这一天的开始,本来应该是闪闪发光的。从上海出发,从中国最现代化的城市出发,去中国最荒野的无人区当英雄,一次性沿着北纬35°线,穿越中国四大无人区中的三个。
想着想着我的嘴角就翘得压不住,在机场都想给自己吹响出发的号角。
号角没响,倒是机场的广播先叹了口气:您乘坐的航班因天气原因,延误1小时30分起飞。而我,在西宁的转机时间就是1小时40分钟。
预想中那种“仗剑走天涯”的壮阔被大自然的“天气”给来了一个冷淡的下马威。文明世界试图用延误、取消、改签这些名为“意外”的行政手段,阻滞我们这群试图窥探荒原的人。
落地西宁,海拔2800m,这里的空气已经带上了某种沙土带来的凛冽。改签第二天早上7:45飞格尔木。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被浪费,于是进城,去看看东关大寺——前两次在西宁都错过了这个著名的清真寺——因为在翻新改造。
去到门口,只能用一个词形容:大失所望,一个阿拉伯风格的清真寺,被改的像佛教的庙宇,相机都懒得拿出来,手机拍了一张,感受一下这样的清真寺:

沿着清真寺的后门,2分钟就来到了下南关————当地人的烟火暖意之源。那些翻滚的羊杂汤、厚实的馓子和满街流动的嘈杂,是当地人的日常,却变成了这个时间节点上,我们几个自以为是的人对世俗生活的贪恋之源。
无意中发现一家炕烤羊肉,老板白白胖胖的回民,总是憨憨的笑。
深知这种“吃喝”其实是一种告别仪式,告别现代人类社会,遂与咖啡豆夫妇一口气干掉2份,然后一人一罐酸奶,边走边吃走回酒店,等待明日7:45起飞的航班

03. 2025-03-06 Pre-D2:意外的爆水箱
坐标:
北纬36.42° 东经94.89°(格尔木)
海拔:
2800m - 3300m
然而,荒原的诅咒,往往从机械的沉默开始。
落地格尔木,准备提车直接出发去茫崖。
在海拔3300米的边缘地段,团队遭遇了第一个“不详”的节点。队友“咖啡豆”的牧马人“高反了”,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趴了窝。冷凝器温度传感器爆裂——在现代工业逻辑里,这不过是一个拇指大小的电子元件失效;但在即将挺进N35的语境下,它是一次关于“脆弱性”的预警。
极度磨人的一天。格尔木的修车店,空气中弥漫着沙土和废旧机油的味道。我们被迫停滞,等待从西宁加急发来的备件。机械的精密在这一刻显现出它反叛的一面:无论你的发动机有多么强悍的扭矩,一旦这些微小的神经元断裂,钢铁巨兽也不过是一堆沉默的废铁。

我的“风林铁骑”静静地停在修车铺旁,加宽的轮眉和重装穿越改装后的黑化前脸,在格尔木浑浊的日光下显出一种肃杀的克制。
坐在驾驶位上,这台车目前是安静的,但我能感觉到它体内流动的防冻液和润滑油,正随着0℃的气温逐渐变得黏稠。它是我的方舟,但在这一刻,它更像是一个观察者,冷眼看着同伴在文明的边境线上挣扎。

为了不拖慢大部队的进度,其余人先行赶往茫崖花土沟。
晚上20:45,茫崖,花土沟
这座藏在昆仑山与阿尔金山夹缝中的孤独小城,散发着一种矿区特有的废土气息。夜晚的剔骨牦牛肉有着粗犷的纤维感,那是属于高原的原始能量,嚼在嘴里,能感受到荒野最直接的馈赠。
04. 2025-03-07 Pre-D1:意外的翡翠湖
坐标:
北纬 38°25′ 东经 90°85′(花土沟镇)
海拔:
3300m - 3500m
被耽误的第三天,咖啡豆的备件还没到,其余人只好在茫崖附近的艾肯泉和翡翠湖游荡。
艾肯泉,上次来的时候无人问津,一条颠簸的牧民道可以直达泉眼,短短2年,嘎嘎新的柏油路直达售票处。果然,在华夏大地,只要能圈个地盘就能从本属于自然的一切事物中牟利。
“恶魔之眼”,不断喷涌着硫磺色的液体,在大地上蚀刻出诡异的纹路。

淡季,整个景区无人,一种诡秘的静谧感,静谧感是可怕的。站在泉眼边,风声穿过戈壁,发出一种近乎哨音的低鸣。阳光斜射在盐滩上,影子被拉得极长。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种绝对的静止,只有远处景区小电瓶车碾过碎石的微弱震动,通过脚下的冻土层传递过来。

早就去过大柴旦翡翠湖的我们,对茫崖的翡翠湖本来不太有兴趣,最初设定的目的地是“蓝洞”————在一个采油厂厂区里面,行至门口被告知,暂时封闭,于是转道10km外的翡翠湖。
意外的惊喜,茫崖翡翠湖的绿是凝固的、不真实的,像是一块掉落在盐碱地上的巨大宝石,美得毫无生气。阳光极其强烈,在湖面的绿色和盐滩的白色衬托下,刺得睁不开眼。

同样也是在采油厂的厂区内————无法收门票的油厂,收取环境保护费,嗯,很合理。给景区工作人员发了一支烟,开始搭话,原来“蓝洞”的封闭也是为了4月份开始收费在改造————是的,没错,收环境保护费。
回镇上,继续等待咖啡豆回归大部队。夜里大雪+沙尘暴,直到第二天凌晨 5:45,在茫崖凛冽的晨霜中,咖啡豆那两盏疲惫的探照灯才终于刺破黑暗。

至此,车辆已全部集结。所有的机械隐患暂时封存,所有的社会身份彻底剥离。
十部车,几十个自以为是的灵魂,终于凑齐了进入地狱的入场券。前方,是3月上旬尚未苏醒的、地狱般的荒野。
05. 原文来源
原文发表于微信公众号“中老年叨叨”(2026年3月18日 20:15)。查看微信公众号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