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azhi · 原文

中医与疫病(二):云中谁寄锦书来

p.349 / 4,359 字

所属章:第七章 中医与投资随笔

据原书 OCR 清洗版录入,个别字词可能有识别误差;引用请以纸书为准。

幸好有中医!湖北疫情才控制得这么快。

本次疫情,中国可谓闪卷考试,没有准备、没有别国经验可供参考,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

在这个过程中,中医起到了特别的作用。

我记得新冠疫情之初,笼罩在中国人头上的除了新冠病毒之外,还有一个东西,那是一句话:没有特效药。

“没有特效药”这句话带来的恐慌甚至大于新冠病毒本身,它仿佛是上帝的宣判。

但这是西医的说法,中医不认!

为了搞清楚中医在治疗新冠病毒方面的真正情况和效果,我亲自给很多人打过电话,包括直接给新冠病毒治疗的医生,我特别在乎西医的观点,因为他们基本上都是反对中医的,他们的认可,更代表我的统计不是偏差的。当然,我也在乎中医的观点。

我了解到的情况是这样的。西医一开始排斥中医的治疗方案,很多病人也不喜欢喝中药,特别是受过“科学教育”的年轻患者,不喝中药。

这咋整?

中医也不能勉强人呀,如果病人拒绝喝中药,西医拒绝配合(西医占中国医疗系统比重绝大多数),中药根本没有办法强制推行。更别提后来91.91%的病人都喝中药,这绝对不是强制或者靠权力所能解决的。

那靠什么?

靠疗效!

在西医没有特效药之前,中医只能用疗效慢慢取信于西医同仁,取信于患者。

问题是,你得给中医施展技艺的机会。之前西医界绝大多数人是歧视、反对中医的,中医介入治疗是受到西医抵制的。中医首先要解决的是西医的阻挠问题。

关于这方面,我听到不同的应对之策,也就是在遇到西医反对和患者拒绝配合时,不同的中医施展了不同的化解之策。

其中有一个案例值得我去重点写一写。

北京援助湖北的医疗队中,有一批中医专家,好像是北京中医药大学系统附属医院的,他们来到湖北提出跟西医比赛,也就是说,西医用西医的,他们全部用中医的,看看谁治好的病人多,谁治疗得快,谁的副作用少。

武汉的一个西医反映说,当时北京的那批中医特别自信,敢于写保证书。

比赛的结果大出西医意料,没有想到中医的效果这么好。

不过这个比赛没有进行多少天,因为这事被领导知道,领导当即阻止比赛这件事情。领导给出的意见是:中西医结合。

不过,当事人完整转述给我的话是,比赛那几天,中医比西医效果好。

后来的事情就是各个地方都宣传,中西医结合,不要中西医对立。

不过,中西医结合程度也不一样。比如武汉江夏方舱医院,几乎全部是中医治疗,虽然也对外宣传中西医结合,但结合的部分仅限于量体温、检测、抽血这些东西,主要治疗就是中药。

而纯西医的医院和科室,几乎也都喝中药。

后来给出的权威数据是,湖北91.91%的病人都喝中药。

这次中西医结合,应该说是中医彻底地融入治疗方案。

那么,中医为什么有这种效果,或者说中医为什么这么自信?我认为有两个原因:

(1) 治疗“非典”过程中,锻炼了中医

“非典”最麻烦的两个地方,一个是广东,一个是北京。而北京和广东是中医资源最集中的地方。

我们今天的人回忆“非典”,印象中好像全部都是西医的功劳,孰不知中医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得更出色。

邓铁涛率领的中医队伍,对2003年“非典”病人的救治,其结果是:零死亡、零感染、零后遗症。

须知,当时邓铁涛坐镇的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和广东省中医院,都是三甲医院,三甲医院有严格的数据和档案系统,这三个“零”可是有证可查的。

有一个人可以作为铁证,那就是张忠德,其治疗过程,我们看段文字。这段文字是一段视频的文字版:【字幕】2003年3月广东省中医院【解说】2003年3月1日,在紧张工作了一天后,广东省中医院急救科主任张忠德在临下班时,又迎来了一个重症患者。

【广东省中医院急救科主任医师张忠德】有一个老人家来了,70多岁的,他来到这里就呼吸衰竭,马上就要抢救,我们几个人就给他插管上呼吸机了,结果这个病人没抢救过来,死了。死了以后第三天、第四天我们参与抢救这个病人的医生、护士、麻醉师、护工全部发烧了。

【解说】后来张忠德医生才得知,那位老人是“非典”患者,而自己在那次急救中被感染了。

【广东省中医院急救科主任医师张忠德】我第二天就去了 ICU,3月2日就去了 ICU,我记得很清晰。

【解说】高烧!腹泻!呼吸困难!呼吸科的林琳医生看见张医生的状况心里也非常焦急。

【广东省中医院呼吸科主任医师林琳】很快就进入了呼吸衰竭的状态。

【解说】情况越来越紧急,张医生被插管上呼吸机。

【广东省中医院急救科主任医师张忠德】我呼吸不了,就像给别人掐到脖子一样的。当时那护工看到我们几天吃不下东西,就喂我们吃一汤勺那个汤,我就喝完这一汤勺汤要喘几分钟才能够停顿下来。动一动,翻一个身都不行,心跳得很厉害。

【解说】这样的情形,连有着丰富经验的林琳医生,也是前所未见。

【主持人】林琳主任就当时的情况请教了她的老师,著名的中医大家邓铁涛老先生和南京的名医周仲英教授,两位教授非常有经验,周教授鼓励林琳不要着急,根据张忠德的症状,以不变应万变,大胆用药;邓教授认为,这次“非典”在中医看来就是一种温病,这种温病属于寒邪内侵,应该用生阳发散之法,不要用抗生素,抗生素是苦寒之物,对这种病使用效果不会好,现在从临床效果来看,不要用中药作为辅助治疗,而是必须主要用中药来缓解症状。可是,用传统医药对付这个现代医学都无法打败的对手,能成功吗?

【解说】目光从呼吸机上转移开,林琳医生赶紧跟进中药治疗,分析张医生当时的情况,她认为需要大补中气,然后清热去湿,宣肺平喘。

【广东省中医院呼吸科主任医师林琳】比较多的药物,一个就是北杞、党参这类的药物,另外的话,清热解毒的话,当时还用一些大黄,来清除体内的热毒,然后一些石膏、藿香、薏米、杏仁、蔻仁、葶苈子这些止喘的药物。那么还有一些活血的药物,就是改善这个肺部的循环,促进炎症吸收。

【解说】一连四天,张医生仍然在痛苦中煎熬,到了第五天,情况突然有了变化。

【广东省中医院急救科主任医师张忠德】好像有人压着你的胸一样几天呼吸不了,突然间很宽松,那个胸能够打开来,那个气体能够进去了,那种生的欲望,生的希望,没经历过的人是理解不了的。

【主持人】张忠德医生是广东省中医院的一名急救科的医生,他因此不幸感染上了“非典”,但是他又因此幸运地最早得到了中医药的及时救治。

上述文字细腻地记载了邓铁涛指导林琳给张忠德治疗的过程,包括用药和患者感受。

为什么这么详细地说张忠德,主要有两个目的:① 很多“非典”病人虽然被西医治疗好了,但有很多后遗症,特别是股骨头坏死。这个不方便多说,想了解的可以自己去百度。不过,经过中医治疗的,就没有这么多后遗症。张忠德就是被中医治疗好的,不但没有后遗症,今天还能承担非常繁重的工作。怎么来证明?现在,他正在武汉救治病人呢,其工作强度超过很多年轻人,这就是最佳的证明。如果骨头有问题他能做到吗?他现在的职务是广东省中医院副院长,每天都奋战在临床一线。他以自己的例子说明,中医治疗好的“非典”病人,无副作用。

② 张忠德到武汉了,他跑到武汉最前线来帮助武汉抗疫。这说明什么?当然说明身体好,“非典”的后遗症完全没有。不过,最主要的还是他的爱心和特殊性,他在这次援助湖北的医疗队伍中起到一个其他人无法起到的作用,那就是现场说法,以自己为例子。

很多西医不是不信中医吗?张忠德说,你看看我,得过“非典”,我是被中医治好的。

很多患者不是人心惶惶,不信中医吗?张忠德说,你看看我,就是中医治好的,你们要有信心,中医能治好“非典”,也能治好你。

张忠德出现在医院,往病人面前一站,就是一服很好的中药!

张忠德参加过“非典”救治,得过“非典”,又被中医治疗好,他对中医参与“非典”有非常完整的认识,对中医治疗传染病,有最一线的研究和切身体会。这些都是最宝贵的财富。

其他中医,包括北京的中医,很多也参加过“非典”救治,他们对传染病的认知,是有经验的。

(2) 中医这次准备得很早

让我感动的是,本次很多中医大家都是第一时间抵达武汉:仝小林,1月24日抵达武汉;

张忠德,1月24日抵达武汉;

张伯礼,1月27日抵达武汉。

如果仅仅看上面的时间,都是冰冷冷的数字,但是如果我再给你一个时间,你就知道这几天的重要性。

1月24日是中国除夕。

也就是说他们都是赶在大年三十到武汉的。那个时候你我在哪里?在家里过年呢。

武汉封城是哪一天?

1月23日。

他们1月24日赶到,几乎是第一时间抵达现场。张伯礼虽然晚几天,但他已经72岁高龄了,当时还有胆方面的病。

之所以重点提这三位,是因为他们三位在本次抗疫过程中起到特殊的作用。

仝小林,院士;

张伯礼,院士;

张忠德,广东省中医院副院长,曾经的“非典”病人,又被中医治疗好的“非典”康复者。

不过,还有一位,虽然没有来,但是在后方出谋划策,这个人我们上次说过,今天再提一下,那就是:薛伯寿。

为什么提薛伯寿,因为他是治疗传染病的高手,中医界顶级人物蒲辅周的亲传弟子。我有学生找他看过病,据说他对病人非常好。

这四位:全小林、张伯礼、张忠德、薛伯寿,在本次抗疫中,很早就研究观察武汉病人的情况。

据张伯礼说,最开始,他虽然没有去现场,但他们跟武汉一线的医生一直保持联系。不但武汉,当时其他地方的发热病人,张伯礼他们也一直在观察。

特别是张伯礼与仝小林,他们弟子满天下,今天的通信又很方便。一个微信,就可以把舌苔什么样,脉象怎么样,病症什么样,描述得清清楚楚。

钟南山还没有去湖北,就在思考武汉的发热病人应该怎么治疗。

这几个大家不约而同地都把思考的焦点放在《伤寒论》上,也即向医圣张仲景取法。

这里稍微介绍一下,虽然中医界推崇张仲景,但南北稍微有别。一个通俗的说法是,南方的医生偏向于温病派,北方的医生偏向于伤寒。

仝小林在北京,张伯礼在天津,薛伯寿在北京,他们取法《伤寒论》是正常的。

在反复的交流和切磋中,他们早就把治疗方案酝酿成熟。这也是为什么,北京的中医一到武汉,就敢于写保证书,敢于跟西医打擂台。

话说中医南北派高手到武汉后,迅速达成一个共识:中药漫灌。

什么叫中药漫灌?

我们看过古代电视剧,一口大锅熬制中药,只要过来的人都让喝一碗。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今天有机器熬中药,不需要大锅了。

机器熬制好中药,然后分袋装好,一袋一袋地发给病人。

有人会说,中医不是讲求辨证论治吗,怎么让喝一样的药?

中医还有一个理论,叫急症治其表。新冠病毒引起的疾病,其病因、病症几乎都是一样的,最初的治疗可以采用统一方案,不需要特别辨证。只有重症和个别病例才需要辨证。

这也是历代中医大家治疗传染病惯用的做法。

这种情况就叫中药漫灌。

其效果如何呢?

① 退烧。很多病人吃了退烧了,这个是最明显的效果。

②解决其他症状。主要是恶心,不想吃饭,乏力。很多病人吃了中药没有几天,这些症状就消失了。

③彻底治好。很多中医收治的病人,治疗好转阴,出院了。

④ 阻止轻症转为重症。当时武汉有很多发热的,别说检查了,有的挂号都挂不上。这些人,一律给中药漫灌。有的人吃了中药就没事了,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现在的意大利、西班牙,就缺这个。张伯礼主管的江夏方舱医院,没有一个病人转为重症。

⑤ 安慰作用。估计一提起安慰,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没有意义。其实完全不是。如果你了解现代医学就知道,安慰不仅仅是中医,西医也很在乎安慰。

西医界流传很广的一句话是:翻译过来就是: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关怀,总是去安慰。

我曾经跟很多西医聊天,有些西医的一些观点让我吃惊。比如,有个西医跟我说,你以为感冒是药治好的吗?你不治它也会好。还有一些医学界的大家曾经说过,中国有很多误诊错诊,当然有的病变成重症,但有很多的人病居然也好了。为什么?

其中肯定有安慰作用。

“我吃了药”有时候比“我吃的是什么药”还重要。

在有些科室,心理安慰的作用甚至是排在第一位的,比如心理方面的疾病。

当然,我们不是说安慰就有无限的作用,而是说,在西医宣布没有特效药的时候,你怎么办?病人躺在医院,你不给他吃药?

或者当病床有限、医生有限、医疗资源有限、医院里挂一个号需要七八个小时的时候,病人发着烧在医院排队,你说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来几个穿防护服的医生给他们一袋中药,让他们先喝,让病人觉得“我吃了药”,这比什么都重要。

别说是新冠病毒,就是其他病,大家凡是得过病的都知道,“我吃了药”这种心理暗示真的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更何况,很多人喝了中药退烧了,感觉舒服了,他马上就向其他人宣传这个药好,这个时候中药漫灌起到的作用就是力挽狂澜。

此时此刻你就知道,“幸好我们还有中医”是多么值得自豪的事情!

有人可能会问,既然这么神奇,那一袋一袋的中药汤剂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别急,我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