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病毒事实上已经开启了人与病毒的战争。
这次战争,其涉及的人口与国家,其对生命、经济和物质造成的损害,其对未来国际格局和各大领域的影响,已经大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仅次于第二次世界大战。能否盖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尚未可知。
我们事实上正在经历最重要的历史时刻。
这是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人类经历的最大灾难。
这个事件对多个领域将产生革命性的影响,包括全球化、实体经济、贸易与能源。当然,首先,我认为是人们对医学的态度和公共卫生的变化。而这个过程中,最有可能是最大受益者的,是中医。
因为事实和疗效摆在那里,在西医没有特效药之前,就是中医在支撑。
其实,人类与疫情的抗争一直存在,在没有西医的年代,中国人民一直是靠中医独撑局面。
整部中医的历史,很大一部分就是与疫情抗争的历史。
据有的医史专家考证,清朝之前,中国大地上平均每6.5年就有一次大型的流行病。每个朝代的医官很大一部分责任就是控制这个疫情。因为封建社会的疫情很容易引起流民,进而产生农民起义。
宋朝的皇帝赵光义就是中医的铁杆支持者,宋朝官方还倡导修撰了《太平惠民和剂局方》,赫赫有名的藿香正气和逍遥散,就出自其中。
我们今天把传染性疾病叫 ××× 病毒,比如 H5N1 病毒,比如新冠病毒,在中医里,这些被统称为疫病,或者瘟疫。中国在几千年前就记载了人对疫情的认知和抗疫方略。
《黄帝内经》算是中医的经典源头之一,它上面对疫情的记载非常精准。
五疫之至,皆相染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
上述这句话就出自《黄帝内经》,它说得很清楚:疫情一来,具有强大的传染性,无论大小,症状相似。我们今天说,症急救其表,疫情就是因为和急症相似,所以救表就变得很重要。源头在于《黄帝内经》的观点。
总体应对思路是怎么样的呢?《黄帝内经》又说:不相染者,正气存内,邪气可干,避其毒气,天牝从来,复得其往,气出于脑,即不邪干……五气护身之毕,以想头上如北斗之煌煌,然后可入于疫室。
核心思想就是:正气内存,积精累气。
当然,这个思想在后来被发扬,其中第一个发扬者就是张仲景。张仲景被称为医圣。
请注意,中国有各种各样的圣人,关羽是武圣,杜甫是诗圣,王羲之是书圣,吴道子是画圣,苏东坡是词圣,张仲景是医圣。其中,张仲景这个圣跟其他圣都不一样。
其他领域的圣属于德艺双馨,在那个领域的水平达到巅峰,但无法“垄断”那个领域,而张仲景作为医圣,他不但医学水平达到巅峰,而且几乎“垄断”了中医。可以这样说,从古至今的中医,自仲景以来,其行医过程中,几乎没有一个没用过张仲景的方子的。其他领域很难出现这种情况,不按照王羲之写法的书法家很多,不按照杜甫诗歌节律的诗人也很多,武术不同于关羽的更多,但不尊法张仲景的中医,几乎没有。即使反对张仲景的,也经常用张仲景的方子。
所以张仲景在中医领域的地位,类似于释迦牟尼。
这么一个医圣,是怎么从事中医的呢?
因为疫情!
张仲景的家族当时正遇疫情,一个家族中200多人,三分之二死于疫情,其中70%死于伤寒。目睹此情此景,张仲景内心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但是他没有仅仅顾着发泄,而是寻找战胜疫情的方法。
中华民族的伟大之处在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向大自然屈服,大禹治水如此,后羿射日如此,愚公移山如此,张仲景研究对抗疫情的方法也是如此。
励精图治,张仲景研究出一套医学体系,取名“伤寒论”,当然该体系治疗范围超过了传染病,还包括很多杂病,但张仲景最初的起心动念就是因为传染病。
《伤寒论》一出,中医光芒四射。之前的中医,特别是《黄帝内经》偏于道,使用起来需要功底和方法,而《伤寒论》的问世,一下子把方法论和具体的操作展现在人们面前。
有人歌颂孔子: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
其实中医领域,如果天不生仲景,也是万古如长夜。
《伤寒论》问世以后,很多医家得之如宝,甚至有的江南医生秘不示人,因为这是绝招。
我本人初学伤寒论的时候,感觉拳拳到肉,刀刀见血。没有一句废话,全部都是什么病、什么原因、什么症状、用什么药、多大用量。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干净!
干脆!
张仲景确立的治疗疫情的医学体系影响中国几千年,直到今天,直到武汉的抗疫,用到的核心方子,仍然是张仲景的。
当然,抗击传染病在后世也有补充和发展,巨大的贡献要等到明清时代了。
首先是吴又可。
前些年,有部电影叫《大明劫》,大家如果有空可以去看看,这部电影说的就是吴又可,是冯远征主演的。
如果说张仲景既研究传染病又研究杂病,那么吴又可以说最大的贡献就是专门研究传染病。任何一门医学,如果机械地继承就容易出问题。张仲景因为名气太大,很多人对《伤寒论》的方子不敢活用,仿佛改一个字就不是伤寒。
就像今天的龙头战法,有些机械派认为只有连板的、秀强股份那样的股才是龙头,你买个不连板的,类似宁德时代、浙江龙盛那样的股票,他都说你不是龙头战法。
所有领域都不能机械,医学尤其如此。吴又可所处的年代治疗传染病也面临这种情况。
历史记载:1642年,大明崇祯十五年,全国瘟疫横行,十户九死。南北直隶、山东、浙江等地大疫,五六月间益盛,“一巷百余家,无一家幸免,一门数十口,无一口幸存者”。医生们都用伤寒法治疗,毫无效果。
吴又可就想,能不能跳出张仲景的伤寒论来看疫情。由此,他开启了“外求法”,就像今天研究病毒一样,吴又可研究引起疫情的致病源,他把它叫“疠气”,他创立一个新的方子来治疗“疠气”,这个方子叫达原饮,原方用药如下:槟榔、厚朴、草果、知母、芍药、黄芩、甘草。
吴又可又把他的医学认识写成一本书《瘟疫论》,在瘟疫论中,他这样解释他的方子:槟榔能消能磨,除伏邪,为疏利之药,又除岭南瘴气;厚朴破戾气所结;草果辛烈气雄,除伏邪盘踞,三昧协力,直达其巢穴,使邪气溃败,速离膜原,是以为达原也。热伤津液,加知母以滋阴;热伤营气,加白芍以和血;黄芩清燥热之余;甘草为和中之用。以后四品,乃调和之剂,如渴与饮,非拔病之药也。
这个方子之妙,不亚于张仲景的小柴胡汤。目前我国治疗新冠病毒,不同地区开不同的方子。北京的专家、浙江的专家和广东的专家,给出的治疗方案大多数出自伤寒论里的方子,但我看到某些报道中,广州的一些医院和福建的一些治疗新冠病毒的方子,则是《瘟疫论》的方子,若明若暗地有达原饮的影子,足见这个方子的生命力。
吴又可之后,又出了一个大家,也姓吴,叫吴鞠通。他是清朝山阳医派创始人,是乾隆年间人士。
他有一点跟张仲景很像,就是经历家人变故,发奋学医。恰好他有机会参与清朝《四库全书》中医学部分的抄写和校对,接触了很多医学书籍。特别是他看了吴又可的《瘟疫论》,对他治疗传染病的想法有了很大的刺激。
吴鞠通后来把他的研究全部写入《温病条辨》之中。《温病条辨》是自《伤寒论》之后,几乎是唯一能与古人媲美之书,足见吴鞠通的贡献。
吴鞠通最大的贡献是发明了三焦辨证医学体系。在中医界,《黄帝内经》叫内经派,张仲景开启的叫六经辨证派,后面叶天士开启了卫气营血派,再后来还有脏腑辨证派,能够立宗称派的,都不可小觑。吴鞠通就是开启了三焦辨证。
什么叫三焦?
三焦就是将人体“横向”地分为上、中、下三焦。
上焦以心肺为主,中焦以脾胃为主,下焦包括肝、肾、大小肠及膀胱。
三焦辨证对传染病传染过程,分析得很清楚:温病由口鼻而入,鼻气通于肺,口气通于胃,肺病逆传则为心包,上焦病不治,则传中焦,胃与脾也;中焦病不治,则传下焦。始上焦,终下焦。
同时也确立了治疗原则:治上焦如羽,非轻不举;
治中焦如衡,非降不安;
治下焦如沤,非重不沉。
目前流行的新冠病毒,主要症状就是在上焦,也就是肺部。上焦、中焦和下焦的思维,我后来还应用到龙头战法的思维体系。就是一个龙头的顶部、腰部和底部。治上焦如羽的思想,让我明白龙头高位仓位如羽,就是高位一定要清仓。
书归正文,《温病条辨》为后世做出了巨大贡献,银翘散、桑菊饮、犀角地黄汤等就是这本书中留下的方子。
与吴鞠通同时代还有一个鼎鼎大名的医学大家,虽然他不是以治疗传染病为主,但是他对传染病的认知,对瘟病的贡献,特别是他的医学实战水平,超过了当时所有的医家,这个人就是:叶天士!
叶天士人如其名,天赋异禀,神悟绝人,国士无双。他是瘟病领域的集大成者,理论水平和实战水平都是天下绝伦。
叶天士非常善于治疗当时的传染病,也善于治疗痧痘等症,是中国最早发现猩红热的人。
叶天士提出卫气营血理论,是卫气营血辨证的开创者。他首先提出“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包心”。你品,你细品,这是不是跟今天的新型冠状病毒一样?
叶天士把他的成果写成《温热论》,对后世影响很大。
我刚学中医那会,跟很多中医交流,大家提起叶天士,无不佩服。叶天士在中医的江湖里,有个说法,就是他的实战水平高,类似于我们今天所说的实战派。
实战水平高到什么程度呢?能够起死回生,经常从棺材里救人。他的名气太大,以至于不是在看病,就是在去看病的路上。他的很多医学著作都是在行医过程中口述,由他的学生来整理。
好,上述都是古代医家,无论他们多么厉害,我们也没有办法见证,更没有亲历者。
下面,历史进入新中国,与瘟疫的斗争同样留下各种佳话,不过这种佳话就有实锤的文字来见证,更有亲历者目前还健在。
第一位治疗疫病的大家就是蒲辅周。
蒲辅周是民间顶级中医高手,后来进北京,曾用白虎汤给毛主席治疗过发热,也曾用五苓散加人参给周总理治过病。
今天的中医界狂人很多,但提起蒲辅周没有人敢狂。因为蒲老的水平可谓泰山北斗。
蒲辅周治疗疫病最著名的例子就是治疗乙脑。
我小的时候,就经常听说乙脑,最害怕的字眼好像也是乙脑。新中国成立后,乙脑曾经在河北一带流行。当时的西医哪里有这么发达,中医必须临危受命。蒲辅周临危受命,组建医学小组。
我看过一些资料,蒲辅周治疗乙脑用的方子好像是:白虎汤、杏仁滑石汤、三仁汤。
当时用的大锅熬制中药,有点像电视剧里大锅熬制米粥的场景,俗称“中药漫灌”。
其实这次新冠肺炎疫情的控制,也采取了类似的方法,一人给一袋熬制好的中药,搞中药漫灌,学的就是蒲辅周。
为什么这次新冠肺炎疫情能这么快地控制?就与一个人有关系,这个人就是:薛伯寿。
薛老是蒲辅周的徒弟,跟着蒲辅周见证过他治疗疫病。这次新冠肺炎疫情,前线的很多中医一直跟薛伯寿紧密联系,薛老在后面指挥。可以说这次武汉前线中医的治疗,是中医界几个大佬集体的智慧。
新中国成立后另外一个治疗疫病大家是刘渡舟。刘渡舟刘老,我不止一次地提起他,他的中医造诣登峰造极。有一本叫《医宗金鉴》的书,非常厚,刘渡舟能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背下来,非常了不起。
刘渡舟是治伤寒大家,各种病都很拿手。不过,刘渡舟给我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是治疗各种中毒。
以前我们国家化工厂的技术比较落后,经常有中毒事件,每当这些中毒事件发生的时候,很多人都想起刘渡舟。
说起来也奇怪,那么多人民医院,那么多西医,大家最先想到的居然是刘渡舟。
刘渡舟的一个传人叫郝万山,目前还健在,据他回忆,他跟刘渡舟去看病,遇到中毒事件,刘渡舟能瞬间背出一两句《伤寒论》上的原话,十分精辟地总结病人的症状,然后该用陷胸汤用陷胸汤,该用白虎汤用白虎汤,效果非常神奇。
《伤寒论》的原话,一般人听不明白。有几次刘渡舟引用其中的原话教郝万山,然后让郝万山开处方,病人吃了就好了。当地的老百姓听不懂刘渡舟的话,只见刘渡舟念念有词,还以为刘渡舟用咒语治病呢,一时引为佳话。
所以,当新冠肺炎疫情开始的时候,我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刘渡舟。我不止一次地跟朋友说:如果刘渡舟还在……
不过,虽然刘渡舟不在了,但中医并没有凋零,这次武汉疫情中,居然冒出了好几个中医高手。他们在治疗新冠肺炎疫病过程中,身先士卒,用方精准,让人叹服。他们到底谁?他们到底用的是什么方子?
我们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