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票作手李费佛,在其他版本的书籍和文章中,也翻译为利佛摩尔、利弗莫尔、里费默、利维摩尔、利文斯顿,等等,这都是Jesse Livermore的不同音译版本,他们指的都是同一个人,就是如雷贯耳的杰西李费佛。
李费佛的传奇故事几乎家喻户晓,我就不再赘述,重点讨论下关于他的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李费佛为股票投资界贡献了什么?李费佛一生积累了巨大的财富,仅仅在1929年的暴跌中就赢利1亿美元,须知此时的美国全年税收只不过42亿美元,他的财富比例事实上超过今天的比尔盖茨和巴菲特,索罗斯更难望其项背。这些巨大的财富还不是李费佛对投资界的最大贡献,在我看来,他的最大贡献在于他用一生的传奇传达一个理念:个人凭借天赋和勤奋可以在股市积累富可敌国的财富;同时,个人如果蔑视股市规律,无论他创造的财富有多少,终将一贫如洗。李费佛晚年的困境正是他自己没有按照自己总结的规律办事的结果,这说明任何人在股市规律面前都不能有例外,哪怕是天才。这些规律包括:顺势、止损、情绪管理、资金管理、谦逊和敬畏。这也是李费佛为投资做出的第二大贡献,他发现并总结这些股市铁律:炒股要炒领头羊、研究大盘趋势然后顺势而为、学会资金管理、学会等待和耐心、止损不止赢法、金字塔加码法、学会止损、管理好自己的情绪、顺势交易、寻找最小阻力线、赚钱要在大行情中赚、捂住股票留住自己的位置、不要听信小道消息自己的股票自己做主。这些铁律今天看来好像不是很重要,那是因为它太重要了,重要得都已经变成了股市的常识和我们习以为常的东西了,就像空气、阳光和水一样,太重要反而让我们感觉不到重要了。这些铁律中的任何一条,放在今天都是一个很大的课题,李费佛仅仅凭借自己的悟性在几百年前当股市还是“原始时代”就已经认识到它们。李费佛的第三大贡献是他又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传奇经历激励了一代又一代人从破产中东山再起,也警示每个人尊重市场,永远谦卑,否则破产就在不远处等着他。
第二个问题,李费佛最后真的输光了吗?中国大多数媒体和书籍都说李费佛最后破产了,输了个精光,最后饮弹自杀。事实上,李费佛最后是“破产”了,但是美国的破产不等于中国语境中的输光,美国破产还有申请法律保护的意思。读过《股票大作回忆录》的人都知道,李费佛有好多次输个精光,后来他为了避免再次输个精光,于1917年他建了一个50万美元的信托基金——即使再破产他也不会再穷了。这说明李费佛已经给自己留了后路,他即使在股市的资金亏光,还有50万美元的资金呢,须知那个年代50万美元远非今天的50万美元可比,怎么说李费佛亏个精光?另外,据李费佛的小儿子Paul Livermore告诉Richard Smitten说,他的继母接到警方通知李费佛自杀的电话后,立刻把家中那原本属于他们两兄弟的300多万美元现金及价值超过100万美元的珠宝,实际的数目可能更多的遗产悄悄运往别处藏匿私吞,只留下100万美元信托基金(已经由1917年的50万美元增值到1940年的100万美元)拿不走。可见,李费佛留下了很丰厚的财产,仅仅上述加起来就有500万美元,那个时候的500万美元远比今天的5000万美元值钱。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的媒体却报道李费佛遗产1万美元,负债30多万美元。也许媒体喜欢添油加醋,谁风光时就会把他写成富可敌国,谁落魄时也会把他贬得一文不值。
至于他的“破产”和最后选择自杀,是不是说明他的投资方法是失败的呢?非也。项羽兵败自刎,你能说项羽的武功都是浮云吗?韩信最后被人所杀,你能说韩信的兵法是不堪一击吗?关羽被马宗所擒,你能说纵横一生的关羽武功不高吗?这样例子太多了,我们不能根据人最终的结局来直接否定或者肯定一个人,我们要具体地分析其功过是非。
李费佛破产的原因很多,也是众说纷纭,很多人其实在给他做辩护,比如说仓位太重成为市场上的目标,比如说他经历太多感情纠纷没有静下心来处理股票,比如说他遭到黑社会的威胁并扬言要枪杀他影响到了他的操作,甚至说李费佛的抑郁症影响了他的投资。当然这些也是原因,但是根本原因不是这个,我认为李费佛破产的根本原因是他后来不可一世,违背了他自己发现的股市铁律。我读《股票大作回忆录》经常发现这样一幕:李费佛再次破产了、李费佛又输个精光、李费佛再次被驱逐出市场。李费佛破产过N次,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李费佛不知不觉地喜欢重仓去“赌”,而且还不止损,一旦输了就输个精光。这道出了李费佛生命中的一个极端致命的交易恶习:喜欢押注全部(《股票作手回忆录》的很多描述都表明他一直有保持超大仓位赌注的风格),喜欢杠杆交易,喜欢扛到底。也就是说,李费佛自己发明的资金管理和及时止损,他自己都没有遵守,只要他严格遵守其中之一,他也不会经常破产。这是典型的执行型风险,李费佛连他自己都没有跳出自己发现的陷阱。我们不能因为崇拜李费佛就为他护短,这点确实是他致命的硬伤,我猜测也正是这点导致了他从1929年赚到1亿美元后依然在后来的操作中破产。不得不说,李费佛在这个问题上远不如后来的巴菲特和索罗斯,我们喜欢悲剧英雄,李费佛的巨大失败让我们觉得他更传奇更具有英雄的悲壮,其实巴菲特和索罗斯的做法才更值得学习。1987年,索罗斯曾在道琼斯一天暴跌22%的情况下及时止损认错,巴菲特也在2007年次贷危机后也坦然地承认错误,果断地在康菲石油上止损,更可贵的是,巴菲特、索罗斯从来都不把全部身家赌注在一次交易和一个股票上,他们都告诫我们,永远给自己留后路,永远留好东山再起的本钱。
当然,李费佛晚年破产表面的原因是资金管理和止损没有做好,但其本质上的原因估计是李费佛晚年太狂妄太目空一切了。他在几乎所有人都暴亏的1929年股市大灾难中石破天惊地赚了1亿美元,他认为他已经无所不能,甚至超越所谓股市的铁律,可以摆脱任何束缚,可以为所欲为了,已经有了可以蔑视逆势交易、重仓交易和不止损的资本了,就像有些车技很好的人狂傲地说,我完全可以闭着眼睛开车了,恰恰在这时,他中招了。这是我对李费佛晚年破产的猜测,这种破产不但不能否认李费佛所发明的投资哲学和投资方法,恰恰以反证法的方式证明了他投资方法的有效性,连他自己都不能违背。这就像商鞅之死、韩非之死,他们的死不但不会否认法家治国思想的有效性,反而死亡更能证明法家理论的强大威力和无所不能。李费佛只不过是投资界的商鞅、韩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