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事物都按照其内在逻辑去运行,每个人都按照其自有逻辑去思考。如果这个逻辑突然变了,会是什么结果?
我们先举个例子:如果 A,则 B。
假设这个逻辑运行了很多年,大家习以为常,后来就变成常识了。并且在这个逻辑上又衍生出其他一系列的逻辑。但是突然有一天——出来了 A,可结果是 -B。
会出现什么情况?
如同每天太阳都从东方升起,突然有一天,太阳从西方升起,会是什么情况?
天变了!
也许你会说,尽瞎说,太阳怎么能从西方升起?但在股市里,太阳就有可能从西方升起。我们先来举个现实中的例子。
有一个基本逻辑,你用别人的产品和服务,你得给人家钱,这是天经地义的,是经济学的基本常识,等价交换。比如,你买别人的车,你要向别人付钱;享受别人理发服务,你得给理发师钱;你坐飞机,得给航空公司钱;你去吃饭,得给饭店钱……总之,你享受别人的产品和服务,你就一定得给钱,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人宣布:我的“饭”大家随便吃,我不要钱。这个时候你会怎么想?这个人肯定是骗子,要么就是傻子。如果这个人既不是骗子又不是傻子呢?那一定是“天”变了,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对,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请问,你用微信,你给腾讯钱吗?相对于电信公司来说,微信不就是免费的吗?微信不就是西边升起的太阳吗?
背后发生了什么?
腾讯不是活菩萨,不是慈善机构,它不收钱,那是因为它赚钱的逻辑变了。今天的互联网就是这样,还有很多产品正在排队等着你免费用呢。对于电信公司来说,这就是逻辑背叛的风险,这是商业逻辑,我们下面要讨论的是股市的逻辑。
也许你会说,这种例子在现实中不多。对,是不多,但是在股市里很多。
比如,业绩好时股价会大涨,有业绩支撑的股跌不到哪里去,这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统治股市的逻辑。可是,股市突然就背叛了这个逻辑。业绩好的股票突然变成领跌的股票,业绩不再为股价担保。这个时候,那种固守好业绩好股价的逻辑不就是有很大的风险吗?这种现象在2007年年末A股暴跌的过程中还少见吗?很多人迷信业绩,股价越跌越买,到现在都没有解套呢。
再比如,强势股遇到利空暴跌后,会有反弹。很多人根据这个逻辑建立了做强势股回踩模型,在暴跌的底部布局,寻找反弹。可是,这个逻辑也有背叛的时候,很多强势股一泻千里,从不反弹。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还有,突破即买入逻辑、趋势跟踪逻辑、价值投资逻辑、龙头股逻辑等等,所有这些逻辑,都有背叛自己规律的时候。这就构成了很大的风险。
其实,任何一种技术分析理论、任何一种决策模型,其背后都是一种逻辑。这种逻辑越成功,你对它越依赖,你就越难突破它。它可以把你送到辉煌的顶峰,也可以一夜之间离你而去把你送到地狱。这就如同多年的铁哥们亲兄弟一夜之间背叛你,从背后向你捅刀子。此种风险,防不胜防,是股市中最特殊的一种风险。
在实业中,我们也经常见到这种情况。爱迪生是伟大的发明家,他发明灯泡,把光明送到千家万户,他在电力革命时代独领风骚。其手下员工福特建议他生产汽车,但因为爱迪生依赖电力革命的逻辑太久了,他完全接受不了福特的建议。于是福特辞职,创立福特汽车公司,让便宜而又整齐划一的T型车风靡美国。这个时候通用汽车崛起,通用汽车认为那种便宜而没有个性逻辑的时代过去了,美国人进入了个性化逻辑的时代,于是推出个性化的汽车,福特死活接受不了这个逻辑,依然顽固地生产整齐划一的T型车,结果被通用汽车超过,直到小福特接手,福特汽车才缓过劲儿来。越是在旧的逻辑里成功,越是容易被新的逻辑打败。IT行业同样上演过这一幕。IBM固守硬件的逻辑,被软件逻辑的领先者微软超越;当微软固守软件逻辑时,它在互联网领域找不到方向,被谷歌打得找不到北;当谷歌沉迷于搜索的逻辑时,推特和脸谱又给谷歌上了一课;当脸谱和推特沾沾自喜时,WhatsApp、微信又异军突起,移动互联网逻辑又突然来临。每一次逻辑变化,都是对旧有逻辑的摧残。这种摧残在实业中还留有情面,使之不至于一败涂地,而且变化速度比较慢,逻辑的背叛也不是180度的彻底转弯。可是在股市中,逻辑背叛往往是新逻辑与旧逻辑的彻底决裂,是180度的大转弯,一次逻辑背叛就有可能让投资者倾家荡产。
举个米勒的例子。米勒是价值投资的信徒,他的逻辑就是低价买入好公司。米勒的这个逻辑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成功,其投资收益连续15年战胜标准普尔指数,事实上其成绩超越了彼得林奇,一度被誉为米勒王朝。但是,米勒在2008年的次贷危机时依然按照以前的逻辑行事,“街上血流成河的时候,就是买入的时候”,他连续买入贝尔斯登、美林、房利美、房地美、AIG,这个名单大家都熟悉,这就是一张次贷危机破产公司名单,米勒被他信奉多年的逻辑重创。任何逻辑都有背弃自己的时候,价值投资也不例外。
这个道理还可以用中国的武术来解释,比如,用太极拳、八卦掌对阵西洋枪,当子弹射来的时候,任何招式都是无力的。因为太极拳、八卦掌的逻辑是身体与身体的较量,洋枪的逻辑是工具与工具的较量,这二者不是一个逻辑。当八卦掌出掌的时候,它的逻辑是对抗对方身体的某一部分,可是对方回避这个逻辑,射来一发子弹,这对八卦掌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逻辑性风险。也许这个例子不是很贴切,但我想表达的是,在股市里存在一种逻辑性的冲突,一种路径的背叛,这是一种巨大风险,这种风险启迪我们要对股市保持永久性的敬畏。无论你的交易系统多么完善,无论你用自己的绝招赚了多少钱,都不能自满,都要意识到有一支冷箭一直躲在你的背后。
逻辑背叛有两种类型:一是彻底背叛,换个新玩法,比如微信彻底颠覆短信;一是偶尔背叛,背叛后还会回到原来的逻辑轨道,比如上述米勒的例子。最可怕的还不是第一种风险,而是第二种。第一种是改朝换代,一切按照“新朝”的规矩来,越是迷恋旧逻辑,越是习惯“前朝”,结果越惨。第二种则像开车熄火,重启后照样玩,只是这种“熄火”若发生在股市,其结果是灾难性的。
股市中逻辑背叛的例子比比皆是。比如,遇到利空认沽权证就暴涨的逻辑,就给我上了一课。2007年5月30日,管理层上调交易印花税,加强股市监控,调查内幕交易,同时处罚广发证券上市中的内幕事件,辽宁成大被强行停牌,一揽子利空呼啸而来,股市暴跌。但是,认沽权证暴涨。以后出现一个几乎固定的逻辑,凡是股市出现重大利空,认沽权证总是暴涨。
后来轮到了南航权证,它也是认沽权证,我时刻等着它。终于机会来了,美国股市暴跌,A股也暴跌,中国经济面临严重下滑,我认为大利空来了。于是我就买了南航权证,结果南航权证一泻千里。我买这个股的逻辑基础变了,利空则认沽权证涨的逻辑背叛了我。这次失败给了我很大的教训,让我亲身体会到什么叫逻辑背叛风险。其实,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南航权证案例算比较典型的一个。
逻辑性风险是非常特殊的风险,这种风险——特别是第二种逻辑背叛风险的特殊之处是你明明知道它会发生,但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生。价值投资的信奉者不会因为逻辑背叛风险而放弃价值投资,技术分析的依赖者也不会因为一两次技术分析失效而放弃技术分析。可以这么说,这种逻辑背叛风险就是一潭浑水,你明知道有,但你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