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njian · 原文

不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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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章:第一章 战略性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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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知道,等待是优秀的品质,本文却来强调“不等待”,有没有写错?

没有!

我就是说事物的另一面:不等待。

写下这个标题之前,我曾想用其他标题,比如:杀伐果断抢占先机速度就是一切但后来都放弃了,还是用“不等待”这三字更直白。

我们知道,办大事需要等待,好的机会也需要等待,等待的重要性、耐心的可贵,毋庸置疑。

我不否认“等待”的价值。但,很多人只能认识到“等待”的价值,却对“不等待”的价值缺少足够的认知和重视。“不等待”被视为急躁、毛糙、不耐心的表现。

事实上,等待重要,不等待也重要。时不我待,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往往比善于等待更重要。

有人说,二者不是矛盾的吗?

其实不矛盾,等待重要,不等待也重要。且听我慢慢道来。

从哪里说起呢?那就从战神粟裕说起吧。

提起粟裕,军迷都喜欢拿他跟林彪比较。林彪打仗的特点是追求“确定性”,也就是不冒险,喜欢等,等到一切有利于他再出手。比如,攻打锦州之前,林彪曾反复犹豫,甚至在去葫芦岛的火车上,林彪想突然放弃攻打锦州。原因是不符合他的“确定性”原则,蒋介石增兵了,林彪觉得没有十足的把握。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准备了一桌菜,来了两桌客人”。

很多喜欢林彪的军迷于是得出结论,要打胜仗,就需要耐心,要会等待。这种总结对不对呢?只能说对一半。

伟大的军事家,既有善于等待的一面,也要有分秒必争的一面。粟裕,就非常具有这种品质。

前段时间我恰好看《粟裕传》。其实我以前就看了大量关于粟裕的文章和纪录片,但这次看这本书,还是有很多细节触动了我,其中一个细节是关于方志敏和粟裕的。

当时,粟裕奉命组建抗日先遣队,北上。队伍里就有方志敏,还有刘畴西。蒋介石派重兵围攻他们,领头的是王耀武、俞济时。当时发生了一场谭家桥战役,战役中,敌方力量数倍于我方,战斗的结果很不理想。后,粟裕建议带领大部队撤远一点以确保安全。但率领大部队的刘畴西不听,他的理由是人困马乏,过于疲劳,需要安营扎寨,就地休整一夜再撤。粟裕说不能休整,必须马上行军,万一被敌人包围就危险了。当然,这是站在粟裕的角度。如果站在刘畴西的角度,他可能觉得粟裕过于急躁,如果不休息好怎么能打仗?再说当时已经天黑,已经行了那么远的路,休息一晚等第二天早上精力旺盛再出发岂不是更好?特别是那个时候,粟裕他们孤军深入,情报不发达,粟裕也不可能确定当晚敌人就有动作,他的决策很多是战场直觉和预判。当时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粟裕决定,刘畴西率大部队休整,粟裕和方志敏率领一小股部队先行。

于是方志敏和粟裕带领一支800人的队伍翻山越岭,连夜赶路。而刘畴西率大部队原地休息了一夜。

也就是这一夜,改变了命运,刘畴西部被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后来粟裕和方志敏听到后方的炮火,知道大部队被围住了。方志敏想起昨晚的事情,长叹一声,久久不语。

此时粟裕又向方志敏提出,此时此地依然很危险,他们带出来的一小股先头部队也要赶快撤离,否则自身难保。而方志敏同志则当即决定,让粟裕率领先头部队立即前行,自己等大部队,后来甚至要折身返回,去接应大部队。于是粟裕指挥先头部队急行,冲破全部封锁线,安全抵达闽浙赣苏区,而方志敏同志,则身陷重围。

我还清晰地记得,读到那一段,有无数个关于“等”的字眼,有时候是争论,有时候是决定,而对等与不等的处理,造就了两个不同的结果。

粟裕的军事生涯中有无数个等还是不等的情况。

记得有一次,粟裕的一小股部队被围困在一个山头,敌方兵力数倍于粟裕。此时此刻,很多人建议粟裕固守待援,可是粟裕坚决反对。粟裕说不能在山上等,一旦敌人知道我方兵力少就危险了,必须趁着敌人不知道虚实,立即冲出去。于是粟裕带着警卫发起了反冲锋,居然冲出一条血路。如果粟裕选择在山头上等待,不知道命运会如何。

最重要的一次是淮海战役。本来中央确定了一个发动淮海战役的时间,但粟裕根据战场情况改变了计划,须知那是中央的决定。粟裕的理由是,如果再晚4个小时,仗就不好打,于是向中央进言,提前发动淮海战役。

后来,淮海战役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两天。

粟裕这种当机立断,抓住战机的“不等待”,多次帮了他。

不止粟裕,还有很多军事家都有这种品质。当我看多了军事战役,我发现,等待是好的品质,抓住战机不妄等,也是好的品质。等待和不等待,不是一对矛盾。伟大的军事家,既善于等待,也善于当机立断,不浪费一秒钟的时间,不妄自等待。

这方面让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蒙古灭金之战。作战双方,一方是金国的不世名将完颜陈和尚、完颜合达等,另一方是成吉思汗最出色的儿子拖雷和名将速不台,此战之经典和诡谲,每每让我唏嘘感叹。

这一战叫三峰山之战。

当时,金国参战兵力有15万人,而拖雷率领的蒙古军才三五万,地点又发生在金国国内,有主场优势。完颜合达和完颜陈和尚率领的金国部队把拖雷的蒙古军围困在三峰山的主峰。

我们知道,蒙古兵是骑兵,马匹善于在运动中冲击,而围困在山上对骑兵绝对不是好事。特别是金国有15万之众,把山围得水泄不通。蒙古军一度很危险。

如果金军不间歇轮动式进攻,依靠人多优势,蒙古那几万部队绝对顶不住。但就在即将攻破蒙古军山头那个的傍晚,金军高层将领一致决定,休整一晚,第二天早上休息好后发起总攻。

也许金军高层觉得蒙古军被围困山顶已是瓮中之鳖,早一天收拾和晚一天收拾没区别。

殊不知,战场瞬息万变。

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如果不利用优势在第一时间把对手赶尽杀绝,就是一种重大的战略失误。

那一夜,就在金军休整准备第二天进攻的那一夜,仅仅是一夜,战场发生了变化。

天降大雪,没完没了。

雪覆盖整个战场。

《金史》里写道:须臾雪大作,白雾蔽空,人不相觌。

也就是说面对面都看不见,这样大的雪相当罕见。

蒙古人由于长期在北方苦寒之地,特别耐冻,他们的衣服很多就是动物的皮毛,仿佛天生就是为寒冷准备的。而金国,当时统治的其实是中原地区,由于长期生活在温柔富贵之地,早已经不耐严寒。当时的三峰山,就在今天河南省境内。而蒙古人长期作战的地方是欧洲,是俄罗斯,那里下大雪是家常便饭。

大雪、大寒,瞬间改变了战场上的优势对比。拖雷率领的蒙古军顿时斗志昂扬。此时的拖雷和速不台可是连一分钟都没有浪费,趁着大雪发起了冲锋。

这场战役中,拖雷用了经典的围三阙一战术,也即是三面都布满军队,只留一个缺口不设防,故意把敌人引导缺口方向,然后再屠戮。

金军彻底崩溃了,像疯了一样沿山间缺口向禹州逃窜。《金史》说金军遂溃,声如崩山,诸多名将如完颜合达、移剌蒲阿、完颜陈和尚、杨沃衍、樊泽、高英、张惠先后战死。拖雷大获全胜。这也是军事史上非常著名的围歼战。

这场战役很多人都知道结果,但深挖其中细节的人不多。其实这场战役中,战略优势曾多次逆转。有时候优势在金国,有时候在蒙古。假设,我是说假设,当优势在金国的时候,如果完颜家族能够抓住战略优势一鼓作气,也就没有后来大雪什么事了。

特别是把拖雷围困在山上的那一晚,完颜合达怎么不抓住一切机会连夜攻下?为什么要休息一晚?我至今想不通。

也许你说士兵很困很饿,但你困的时候,敌人也困。步兵相对骑兵,最大的优势就是把骑兵围困在一个狭小的地带。而当实现这个战略优势的时候,为什么白白浪费掉一夜?

据史书说,那一夜,拖雷让巫师祈雪。无论是否真实,至少拖雷没有浪费一分钟。

等待重要,不等待也重要。

不仅仅战争如此,很多领域也是,前段时间看《功勋》,看到袁隆平小时候他妈妈带他逃难,曾经有个场景让他一生难忘。那时正值日寇侵略中国,日本的飞机和炮弹经常乱飞乱炸。但就在狂轰滥炸之下,袁隆平看到很多农民冒着炮火插秧。不懂事的小袁隆平就问妈妈,为什么他们不改天再插?他妈妈回答说,天时不能误,农民活的是时令,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不能等。

等待机会重要,机会来临时分秒必争更重要。

很多人受到一些心灵鸡汤的“洗礼”,特别在乎等待,几乎人人都会为等待和耐心说上几句赞美的话,可是对机会来临时不等待的狼性狠劲,则缺乏足够认知和精力倾注。

解放战争的时候,记得毛主席曾说过一句话:抗日战争急不得,解放战争拖不得。

为什么?

抗日战争急不得好理解,因为中国和日本相比实力相差太悬殊,慢慢打消耗日本的有生力量,达到把日本拖垮,以时间换空间打持久战,所以急不得。

那解放战争为什么拖不得?

因为二战结束后,美苏一旦把各自的事情处理好,插手中国,就难办了。看看历史上的南北朝鲜、南北越南、东德西德,就知道我们的解放战争拖不得。

拖不得就是主动抓住战机去打,不能总是等。所以,回到本文开始写的林彪和粟裕,为什么主席催着林彪去打锦州,为什么粟裕那么受主席重视?要知道,粟裕打的很多仗,都是主动抓机会打的。在等和不等之间,林彪和粟裕可谓给予了经典的诠释。

平时看了太多的心灵鸡汤,特别是劝人等待的文章,今天我反其道而行之,写了一篇不等待的文章。希望大家全面理解,不要曲解了。

其实,若说不等待,最大的对象应该是人生。趁着青壮年,时不我待。应该在激情和体力都旺盛的时候,抓住一切机会去奋斗。

千万不要空等待,白了少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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