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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读吴国盛的《什么是科学》和熊逸的《思辨的禅趣》,读到几个诡辩故事,也可以说是悖论,还是先来看故事本身吧。
有这么一个悖论故事,名字叫《阿喀琉斯追不上乌龟》。
阿喀琉斯是《荷马史诗》中的勇士,健步如飞,但如果让乌龟先跑,阿喀琉斯追不上乌龟。当然,这是按照以下论证和思维:让爬得很慢的乌龟先行,如行至点 B,再和阿喀琉斯赛跑。阿喀琉斯若想要追上乌龟,必须先从点 A 到达乌龟所在的点 B,而当阿喀琉斯到达点 B 时,继续前行的乌龟势必会到达点 C;当阿喀琉斯到达点 C 时,乌龟则会继续前进至点 D……
如此这般,虽然 AB、BC、CD 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近,阿喀琉斯追乌龟所使用的时间也会越来越短,但无论如何阿喀琉斯是追赶不上乌龟的。
这个悖论也叫“二分法”。
二分法认为,从 A 到 B 点的运动是不可能的,因为,为了由 A 到 B 点必须先经过 AB 中间的 C;为了到达 C 点,必须先经过 AC 间的 D 点;为了到达 D,还有一个 E…… 这样会有无穷多个点,找不到最后一个。
这样的故事还有一个“飞矢不动”版本。
古希腊哲学家芝诺有一天问他的学生:“射出去的箭是动的还是静止的?”
学生们说:“这还用说,当然是动的呀。”
芝诺问:“那么,这支箭在飞行的每一个瞬间里都有一个确定的位置吗?”
学生们说:“当然有呀。”
芝诺问:“那么,在这样的一瞬间里,这支箭所占据的空间和它自己的体积是一样大吗?”
学生们说:“当然一样大呀。”
芝诺问:“在这样的一瞬间里,这支箭既有一个确定的位置,又占据着和自己的体积一样大小的空间,这支箭此刻是动的还是静的呢?”
学生们说:“是静止的。”
芝诺问:“这支箭在这一瞬间里是静止的,那么,在其他的瞬间里也是静止的吗?”
学生们说:“是的,在每一个瞬间里,这支箭都是静止的。”
芝诺嘴角一笑:“所以,这支射出去的箭其实是静止不动的。”
上述两个悖论故事本质上是一个故事,就是关于运动的。要回答这个问题,需要深入思考时间和空间的连续性和无限分割性。
稍有生活常识和经验的人都会知道上述结论的荒谬性。
但,就是这么结论荒谬的问题,希腊哲学家讨论了2000多年。
明眼人一看就是错的结论,却可以以“诡辩”的思维论证得“天衣无缝”,甚至让人无从反驳,至少西方哲学界和物理学界为这个问题讨论了2000多年。
多么不可思议呀!
这让我想到生活中的很多例子,有的人的观点明明是错的,但是你却一时无从反驳。
大家感觉这种例子哪里最多?
对,是股市。
股市中充满各种各样的理论和术,单纯从推理来看,好像都很有道理,但是“有道理”未必是“对的”。
这里的“有道理”是你从他给定的维度来思考,恰如上述故事中,你从诡辩者给定的维度来思考。但,事实却荒唐得很,特别是你换个维度来看。
这对我们的启发是很深的。
我遇到很多人,有人说:“我不屑于跟别人交流,我喜欢独立思考。”我想,所有人都有这个阶段。
如果你是大成者,事实已经证明你大成,你可以这样。但是,如果你还在成功的路上,这些想法就害死人。因为,你也许在自己的思维里打转,闭门造车,你也许把自己的方法论证得天衣无缝,但又怎么保证自己不是上述故事的主角?你不是从你自己的维度证明“阿喀琉斯永远追不上乌龟”?
有时候,一种错误如果不换个维度去居高临下思考,永远不知道有多可笑。
当然,本文上述的故事给我们的启发是多元的,不止一个。再比如,我们永远不要陷入复杂的术里,也许术的推导让你觉得完美无缺,但术就是术,应该简洁且直奔本质,而不是花里胡哨。
其实本文还想表达一个意思,就是推理层面的事情哪怕再对,也不等于事实本身。我们不应该成为不同理论和推理的试验品,更不应该在不同的术里穿梭。有时候事实层面不给力,再多的理论也是枉然。
有人会说,可能你说的理论不够科学,不够高端。
哎,这个事情怎么说呢,我再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大概八九年前吧,具体哪一年忘记了,好像是诺贝尔医学奖颁给一个发现癌症治疗新方法的医学家,当时所有的媒体都高赞,仿佛人类找到了克服癌症的方法。那时,恰好我跟一位从日本东京大学回来的医学博士在一起聊天。他跟我说过一段话,至今难忘(原话忘记,我只能意引):过不了几年,你会看到很多根据这个诺贝尔奖研发的新药,无数的病人又要接受新的治疗方案。然而,你会发现,这个病依然无法像媒体报道的那样治好。多年后,还会有一个理论诞生,还会有一个诺贝尔医学奖,就跟今天一样……
我知道,这个医学博士的话未必对,他太悲观了。但,我依然愿意把他的观点分享出来,和前面的诡辩和悖论故事放在一起,启发大家往更深刻的层面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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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辩最大的困局在于,如果你用它的思维过程,你就走不出来。只有你的理论武器和思维方式不一样,你才能走出来。这几个悖论,如果用近代高等数学和物理,很容易证明其荒谬性。但如果你一直用命题者给定的维度去思考,会永远被困在悖论里。
这对我们做投资有很大的启发。今天,我主要分析两个。
启发一:怀疑精神、反复自我革命。
这个怀疑不仅仅是指怀疑别人,而是有时候连自己也怀疑,即要有自以为非的精神。
为什么?
因为你很难确定你是在搞一种科学的方法,还是搞一种高深的诡辩。有时候你觉得方法无懈可击,但诡辩同样也是无懈可击的。
有时候你赚钱,你以为是你的方法赚的,但很可能与方法没有任何关系,仅仅是市场好,或者运气好。如果因为市场好你赚钱了,但你产生了对方法的崇拜,那么这种方法会在事后要你的命。
此时,就看你能不能具有怀疑精神,对自己进行解构。
当然,我并非说你的方法一定有问题,而是说,你要有重新审视方法的勇气。哪怕它是对的,也要经常检讨、检验、怀疑,它是否是错的。
这需要巨大的勇气,这是一种自我革命。
只有经过反复的自我革命,方法才能称为方法。这个过程,叫淬炼。没有这种淬炼,你也许一直活在诡辩和悖论里,只是你不自知。
当我看到这几个悖论的时候,我第一念就想到:所有的方法和理论,都值得重新思考一遍。要有这种反复质疑的精神。
启发二:维度革命。
人无法把自己举起来,一个人一旦陷入一个思维怪圈,很难自己把自己拔出来。
诡辩也好,方法也好,都是如此。甚至商业模式、企业家的致富模式、科学家的思维方式都是如此。所以,我们才看到,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企业,一代人只能干一代人的事情。比如,张近东和黄光裕,很难干过刘强东,不是说黄光裕和张近东不厉害,而是他们不在一个维度上竞争。
无论诡辩还是科学,如果不是终极真理,都需要继续前进。但,继续前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为它需要的不仅仅是努力、勤奋和聪明,而是需要换个思维、换个维度。这个换,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
很多人一旦陷入一个思维胡同,会一直出不来。越出不来就有可能越勤奋,但同纬度、低水平、反复做无用功,就有了一个词的诞生——闭门造车。
举个例子,就拿均线理论来说,如果5日均线上穿10日不对,那你就提高上穿15日;如果15日不好用,你又改成上穿20日。表面上看,你很努力,但其实你是在重复建设,在同一个维度里打转。也许此时需要的不是反复修改均线天数,而是引入一个新维度。甚至,需要彻底放弃均线本身,刮骨疗毒,凤凰涅槃,不灭不生。(我这里只是举例子,没有攻击均线派的意思,你也可以把均线这个词换成波浪,或者缺口,等等。)以前经常听人说一句话:不同模式,尽量少交流。据说这句话是赵老哥说的。其实,这不是老赵说的。即使是老赵说的,他现在应该早就不这样想了。因为如果赵老哥永远跟同模式的人一起交流,那他现在应该天天还在打板。而事实上,赵老哥应该遇到很多高人,来自不同维度、不同模式,大家切磋碰撞,所以赵老哥才能从纯打板选手变成一个投资大家,做起价值投机和波段来,也非常得心应手。
如果认真看了我们前文的诡辩故事,应该明白,交流就应该是“不同模式”,同一个模式有什么好交流的,都是那些东西。无论模式再难,一个人穷其一年的钻研,肯定能把这个模式搞得清清楚楚。最关键的是能不能把模式升维,能不能遇到不同维度的人,互相启发,最后一起“飞仙”。这里的飞仙就是维度升级。
黄光裕和张近东是同一个模式,他们天天在一起研究碰撞,也不如早年的时候,遇到马云、刘强东这个模式的人来交流。
我甚至认为,同模式交流容易互吹、互嗨,交流的深刻度远远不及不同模式。否则,你以为你在交流,其实你是在找另外一个自己。
大清王朝,如果一直跟其他封建王朝交流,永远进步不了。只有睁眼看世界,看到英国模式、日本模式,才能进步。
我见过很多早年纯打板的、纯低吸的、纯技术分析的、纯用量的,后来都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其模式也升级换代了。如果永远都在同模式、同纬度的人群中交流,哪里还能化蛹成蝶?
我们经常看到的龙虎榜大神,比如方新侠、赵老哥,你以为人家还在打板吗?人家早就把价值维度、估值维度以及行业赛道融入模式之中了。
而市场上居然还流传他那句“不同模式,不要交流”的话,不是很可笑吗?
当然,也不能说同模式交流没有用,同模式的交流会带来术和细节的精进,对弥补自己的缺陷肯定也是有帮助的。但是,凡是质的进步和突破,特别是遇到困境之后,如果要有大的“飞升”,必须求助于另外一个维度!
破坏性创造!
只有这样,你才能跳出阿喀琉斯与乌龟赛跑的悖论,也才能避免得出“飞矢不动”这种荒唐的结论。